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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农专业合作社成长路径研究 ——基于9 省(区)14 个合作社的案例分析

2014-01-08    来源:《中国乳业》杂志2013年12期   访问量:1016 [ 字号: ]

1 引言

    目前,我国奶业发展正经历由传统养殖模式向现代养殖模式的转型,其突出表现是奶牛养殖从一家一户的小规模分散饲养向规模化、标准化的集中饲养过渡(刘玉满等,2010),出现了养殖小区、奶农专业合作社、现代化牧场等多种新型经营形式。其中,奶农专业合作社在奶业整体发展形势和一系列政策因素的推动下,迅速壮大,成为各级政府部门大力扶持规模化养殖的主要载体。
    奶农专业合作社如雨后春笋般地快速发展,引起了学者们的广泛兴趣。王艳华等(2005)、孔祥智等(2010)认为,发展规范的奶农专业合作社对于提高奶农组织化程度、保障奶业质量安全、促进奶农稳定增收、强化农企利益联结以及稳定奶源市场都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钟真(2011)则通过实证分析,提出发展奶农专业合作社或许是实现生鲜乳品质提升和安全保障的有效手段。王瑜等(2007)从理论层面对奶农专业合作社的组织制度选择进行了分析,认为发展奶农专业合作社不仅在理论上合理,而且在实践中也可行。郑亮等(2010)、杨伟民等(2010)则基于强化奶农合作意愿的角度,探讨了奶农专业合作社建设发展的思路。此外,刘玉满等(2010)、李英等(2010)、王艳龙(2011)还分别对呼和浩特市和河北省的奶农专业合作社发展现状及其演变趋势进行了调研和思考,并针对存在的问题提出了政策建议。然而,尽管学者们的研究取得了丰富成果,但从目前来看,学术界尚鲜有文章专门针对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成长路径展开探讨,因此本文力图在这一方面进行一些尝试。
    相关研究表明,以合作社形式构筑农业产业化垂直协作体系,被认为是最有利于农户利益的组织形式(程漱兰,2005)。在专业化基础上的纵向一体化协作,最大的障碍是各个环节之间的利益分配;而合作社因与社员“风雨同舟”式的关系,使得合作社系统能够实现外部利益内部化和交易成本节约,从而巩固专业化垂直协作链条(应瑞瑶,2006)。然而,我们在实地调研中发现,以奶农专业合作社形式构建奶业产业化垂直协作体系的实例并不多见;相反,不少合作社对未来的成长路径缺乏较为清晰的认识。怎样选择正确的成长路径成为多数奶农专业合作社面临的共性问题。因此,本文以纳入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奶农专业合作社监测网络”的14 家合作社为例,探讨了奶农专业合作社成长路径的选择策略,以期为全国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成长路径选择提供有益参考。


2 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成长

2.1 奶农专业合作社成长的理论基础

    所谓奶农专业合作社,是指按照《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的要求,由从事奶牛饲养经营的奶农自愿联合、民主管理的互助型经济组织。它以社员为主要服务对象,提供饲料、兽药等生产资料的购买,生鲜乳的销售、加工、运输、贮藏以及与奶牛饲养经营有关的技术、信息等服务。尽管奶农专业合作社以互助合作、自我服务为宗旨,而不单纯以营利为目标,但在激烈的竞争环境中,作为一种市场主体的合作社又必须实现一定的盈利,以维持自身的持续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讲,合作社是一种准企业组织,是一个对外盈利与对内非盈利相结合的特殊的企业(赵国杰、郭春丽,2009)。因此,一般企业的成长阶段理论可以为探讨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成长路径提供有益借鉴。
    企业的成长阶段理论以企业的系统理论和群体生态理论为基础,它说明,企业成长的过程就是系统不断动态平衡的过程。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生物学定律一样,企业在环境中要求得生存与发展,也必须随着环境的变化而不断进化。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西方不少学者对企业的成长阶段进行了研究。在这些研究中,学者们对于企业成长阶段的划分标准大体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以类似于产生、发展、衰落这种一般性的概念来分析企业的生命周期,并没有明确的划分标准;另一类则主要以产品线或市场规模为标准来划分企业的成长阶段。尽管持前种划分方法的学者占到了大多数,如斯坦梅茨(1969),葛雷纳(1972),丘吉尔(1983、1997),斯科特、布鲁斯(1987),爱迪思(1989),切尔(1991),博尔顿(1997)等,但这种大而化之的观点对任何事物的发展都适用,无法反映出企业成长的特殊性,且在实际中难以识别,从而缺乏可操作性;少数持后种划分方法的学者则抓住了企业成长的特殊性,在实践中也易于识别和操作(王革等,2008)。钱德勒(1962)以产品线和市场的扩展为标准,提出了企业成长的“四阶段说”,即最初的扩张和资源积累,资源利用的合理化,进入新的市场和产品线,建立新的组织结构。斯科特(1963)同样以产品线为标准,将企业成长划分为三个阶段:小规模单一产品阶段,同一产业垂直整合阶段,产品多元化阶段。弗莱姆兹(1986)将企业成长划分为7 个阶段:新建阶段、扩张阶段、专业化阶段、巩固阶段、多元化阶段、一体化阶段、衰落和复兴阶段,并从规模、市场、产品、资源、经营系统、管理系统、企业文化、新产品、一体化等因素描述不同阶段的发展特征。

    不管企业是内部成长还是外部成长、量的积累还是质的飞跃,都要最终体现在产品、服务种类的增加和市场规模的扩大上。因此,以产品、服务种类和市场规模作为衡量企业成长阶段的标准,能够更加直观地反映出企业成长的逻辑。本文拟在钱德勒、斯科特等学者研究的基础上,结合合作社发展的特殊情况,构建奶农专业合作社成长阶段及其路径选择的理论模型。

2.2 奶农专业合作社成长的基本内涵

    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成长,是指合作社依靠现有的资源和能力,通过整合资源、优化结构,不断增加产品、服务种类,扩大市场规模,增加社员收益,提高市场竞争力的一般过程。同时,“对外盈利、对内不盈利”的双重属性又决定了合作社在成长中必须同时兼顾效率和公平。一方面,经济效益是合作社成长的生命源泉。与一般企业一样,作为一个独立的市场经营主体,合作社必须通过经济效益的持续改善来保持生命活力,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巩固生存与发展的根基。这主要体现在社员数量的增加、资产规模的扩大、经营结构的优化、市场份额的扩张、盈利能力的提升。另一方面,民主管理是合作社成长的精神内核。“民主联合、自我服务”是合作社区别于一般工商企业的本质特征;因此在追求经济效益的同时,合作社还必须兼顾社内公平以坚守其“人合共赢”的灵魂内核,避免蜕化变质。这主要表现在治理机制的完善、利益分配的优化、福利功能的强化等。
    因此,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成长是追求效率和关注公平的统一:只有在注重公平的基础上,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社员积极性,不断增强合作社的经济实力;而经济效益的持续增加,又为合作社改善社内公平提供了基础和条件。
2.3 奶农专业合作社为什么会存在
2.3.1 成立奶农专业合作社可以节约交易费用
    现代契约理论认为,由于个人理性的有限性,外在环境的复杂性、不确定性,信息的不对称性和不完全性,当事人双方所订立的契约总是不完全的,需要设计不同的机制以应对契约的不完全性,从而就会产生交易费用。新制度经济学又把交易费用进一步细分为外生交易费用和内生交易费用。外生交易费用包括市场交易过程中直接和间接发生的费用,前者是指商品运输过程中所消耗的资源,而后者是用于生产运输、通讯以及交易过程中各种设施的开支。生鲜乳是一种鲜活易腐性农产品,季节性、时效性较强,在生产、加工、贮藏、运输以及交易过程中对技术和设备的要求较高,自然风险和市场风险较大,使得单个奶农在独立面对市场时须承担巨额的外生交易费用。
    内生交易费用则是指商品交易过程中由于机会主义行为所引起的交易费用。契约的不完全性导致机会主义行为产生,进而影响契约双方事先对剩余的分割,而具有高度资产专用性的一方则会被另一方利用契约的漏洞“敲竹杠”。奶业生产需要有较强的专用性资产投资,而单个奶农投入的专用性资产越多,其与乳品加工企业讨价还价的能力就越弱,从而更可能被企业索取越多的准租,使自身利益受损。因此,在“公司+农户”的契约关系中,由于存在企业对奶农的“敲竹杠”问题,使得奶农面临的内生交易费用也非常巨大。
    解决奶业生产中契约不完全产生交易费用问题的有效方法就是成立“纵向一体化”的奶农专业合作社。奶农不仅在生产阶段联合起来,自我组织、自我管理、自我服务,形成规模效益,降低生产过程中的损耗;而且还自己承办产后阶段的加工、贮藏、运输以及销售等各个环节,以避免与企业签订契约的不完全性所带来的利益损失,降低交易费用,为奶农自身争取更多的产后利润。因此,降低市场交易费用的内在经济要求驱使奶农联合起来,成立合作经济组织作为市场的替代,把奶农与其他主体之间的交易关系和费用内部化,有组织地进行市场活动,从而达到降低交易费用的目的。
2.3.2 成立奶农专业合作社可以提高生鲜乳产量和品质
    Fulton认为:“如果农业产出是高度可变和难以预测的,那么组织生产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使这些产出的所有者成为剩余的索取者”;换言之,一个合作经济组织的组建就能够为提高农产品的产量和品质提供动力机制(徐旭初,2005)。此外,合作社还是一个让人信任的组织(Hakelius,1996),特别是在一些小型的社区中,共同的价值观和遇到的问题会使人们对合作组织十分信赖。因此,奶农专业合作社能够依据“声誉机制”对生鲜乳的质量安全进行控制。所以,从理论上讲,如果能在生产阶段实现合作化,就会有合适的约束和激励机制促使奶农提高生鲜乳的产量和品质,同时保障生鲜乳的质量安全。
    从现实情况看,受奶农自身养殖技术和养殖条件的限制,小规模散养条件下的生鲜乳产量和质量同规模化养殖相比还存在较大的差距(孔祥智等,2010)。而奶农专业合作社可以通过采取养殖小区或牧场化的生产模式,实现生产过程的“五统一”,即统一技术培训、统一疾病防治、统一饲料配送、统一牛舍修建和维护、统一挤奶收奶,来加快奶牛养殖的规模化进程,推动生鲜乳产量和品质的同步提高。同时,成立奶农专业合作社后,既可以通过统一管理,有效解决目前小规模散养条件下普遍存在的饲养环境总体较差,散养水平总体偏低等问题;还可以加快形成一种奶农之间相互监督的内生机制,有力约束奶农的机会主义行为,从而确保生鲜乳的质量安全。
2.3.3 成立奶农专业合作社可以增加奶农收入
    相关调查发现,虽然规模化条件下的单位饲养成本会略高于小规模散养,但由生鲜乳产量和品质提升所带来的收益增加将远大于成本的提高;其次,奶农专业合作社在统一管理过程中,还能实现规模效益,降低单个奶农在饲料购买、疾病防治、生鲜乳收贮等过程中与外界交易的费用,从而增加经营净收益(钟真、孔祥智,2008)。
    此外,实施纵向一体化的奶农专业合作社还可以通过创办自己的奶站、饲料加工厂、乳品加工厂等,将合作社的产业链条延伸至生鲜乳生产的上游和下游,扩大业务范围,增强经济实力,提高市场地位。在此基础上,合作社再根据经营情况和社员与合作社的交易量大小,以分红、返利、奖励、扶持等多种方式进行二次分配,扩大奶农的剩余索取权,让奶农更多地分享产业增值利润。
    综上所述,节约交易费用、提高产量与品质、增加奶农收入的“三重激励”,是奶农出于内在经济要求而选择联合起来,组建奶农专业合作社,并逐步从生鲜乳的生产环节向产前、产后领域延伸的根本原因。弄清楚了奶农专业合作社存在的缘由,就为下一步划分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成长阶段提供了一个清晰的指南。

2.4 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成长阶段
    参照钱德勒、斯科特等人的研究观点,以提供的产品和服务种类及市场规模为依据,本文将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成长路径划分为四个阶段,即起步发展阶段、规模扩张阶段、产业延伸阶段以及综合发展阶段。
2.4.1 起步发展阶段
    奶农专业合作社成立后,首先面临的是起步发展阶段。在这一阶段,合作社会从风险最小的项目开始做起,最为典型的就是为奶农社员提供“五统一”服务,即“统一牛舍修建与维护、统一技术培训、统一疾病防治、统一饲料配送、统一挤奶收奶”。通过提供这些服务,把之前被商家占去的一部分利益转移到合作社及其社员手里,从而逐渐增强社员对合作社的认同感与归属感;同时,也通过这些服务项目,逐步形成合作社的公共积累,使其自身的经济实力逐渐壮大起来。这一阶段的主要特征是,合作社内部利益联结机制初步建立,引领小奶农参与大市场竞争的作用开始显现。

2.4.2 规模扩张阶段
    奶农专业合作社经过初步发展,内部运作机制基本形成后,会进入一个规模型扩张的阶段。一方面,合作效益初显使得合作社对周边奶户的吸引力越来越大,大批散养户开始积极申请加入合作社,合作社迎来第一个社员规模快速扩张的时期。另一方面,伴随着社员数量的不断增加,合作社的生产规模也会快速扩大;此外,已经入社的奶农受到稳定的利益联结机制好处的鼓舞,也会进一步扩大自身的生产规模,加大专用性资产投入,从而提高合作社的整体经营规模。
    营销渠道行为理论认为,出于对稀缺资源的依赖,新进入渠道关系的成员会被要求必须拥有一定数量的对方需要的资源,而这种资源占有量的多少又决定了该成员在渠道权力结构中的位置(张闻、夏春玉,2005)。因此,规模是合作社实力的重要标志;合作社规模的扩大,可以使合作社占领更大的市场份额,实现规模经济效益,增强市场竞争能力,提升合作社与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的谈判地位。
2.4.3 产业延伸阶段
    当合作社的生产规模扩张到一定程度,并且具备了一定经济实力时,合作社就不会再仅仅关注于量的增长,而是开始着力于沿着产业链条的上游或下游扩张,追求质的提升。相关研究表明,农产品价值增值曲线会随着农产品由生产领域向储运、加工、包装等环节扩展而快速抬升(图1)(杨妍,2006)。因此,奶农专业合作社可以通过拓展产品经营边界,使外部市场内部化,一方面节省生产成本和交易费用,降低市场风险,另一方面获取更高的附加值,扩大利润空间。
    向产业链上游延伸,是指奶农专业合作社向奶牛养殖的饲料加工等生产资料的生产环节延伸;一般而言,生产技术和生产设备要求不高的上游企业都可以内部化到合作社的一体化生产系统中来。向产业链下游延伸,则是指奶农专业合作社向生鲜乳产品的深加工环节拓展;一般认为,以合作社形式构筑农产品生产环节与加工环节的垂直协作体系,以及盈余按业务量返还的利益机制,有助于降低交易品的价值确认与质量验证成本(应瑞瑶,2006)。

2.4.4 综合发展阶段
    到了综合发展阶段,坚持效率与公平的统一将会成为奶农专业合作社的发展主旨。一方面,在产业链延伸的基础上,奶农专业合作社将进一步扩大成员规模和业务量,以实现更优化的规模经济;同时,在经营规模扩大的基础上,合作社又会进一步向前或向后延伸产业链条,以达到更深的纵向一体化程度。
    另一方面,在合作社量增和质提的基础上,随着广大奶农社员合作意识的不断增强和合作能力的不断提升,为了满足奶农社员的进一步需求,合作社会更加关注社内公平,着重照顾社员的个体利益,通过完善内部治理结构,优化利益分配机制,以及扩展其它方面的合作与服务,如社员教育、资金互助、社员福利等,真正体现出奶农专业合作社“自我服务”的人合本质,最大限度地调动社员积极性,增强合作社持续发展的后劲。


3 案例分析

3.1 奶农专业合作社的基本情况
    本文选取了纳入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奶农专业合作社监测网络”的14 家奶农专业合作社,拟基于这些典型合作社的案例材料,分析讨论其目前所处的成长阶段及将来发展的路径选择。从调研材料看,这14 家奶农专业合作社分布于新疆、内蒙古、河北等9 省(区),最早的成立于2003年4月,最晚的成立于2010年7月,平均成长年龄为48.9 个月。这14 家奶农专业合作社中,养殖大户成为最主要的领办主体,占比为64.3%;此外,乡村干部领办型和公司奶站领办型的合作社分别有4 家和1 家。经营形式方面,小区和牧场式的集中养殖方式是目前奶农专业合作社奶牛饲养的主要形式,分别占到总数的一半左右;此外,还有2 家奶农专业合作社仍然采取农户家庭散养、奶站集中收奶的传统经营形式。出资方式方面,现金入股和奶牛、设备等实物折价入股成为奶农专业合作社资金筹措的主要方式;除1 家奶农专业合作社仍要求社员每年缴纳一定额度的年费外,其它奶农专业合作社均已免除社员的入社费及年费。经营规模方面,除1 家奶农专业合作社联合社规模太大不具可比性外,其余13 家奶农专业合作社中,奶牛养殖数量最多的达1.2 万头,日产生鲜乳30 吨;数量最少的仅190 头,日产生鲜乳3.3 吨;平均来看,每个奶农专业合作社拥有社员166 户,养殖奶牛2 137 头,日产奶量近12 吨。14 家奶农专业合作社的基本情况见表1。

3.2 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成长阶段与路径选择
    根据前文对奶农专业合作社成长阶段划分的四阶段模型,结合案例合作社发展的实际状况,本文认为,这14 家奶农专业合作社当前所处的成长阶段不仅涵盖了前文所划定的全部类型,而且还呈现出中间大、两头小的发展态势,即大部分奶农专业合作社已经完成了数量型规模扩张的阶段任务,正处于产业延伸的成长阶段,这类合作社占到总数的71.4%;同时,处于更高水平的综合发展阶段的奶农专业合作社与处于初级水平的起步发展阶段的奶农专业合作社均较少,分别只有1 家和2 家;此外,还有1 家奶农专业合作社尚处于规模扩张阶段(表2)。


3.2.1 处于起步发展阶段的奶农专业合作社
    从调研材料看,辽宁牛旺奶农专业合作社和河北大为奶农专业合作社均处于成长的初级阶段,即起步发展阶段。其共同特征为,尽管合作社为社员提供了“五统一”的生产服务,但合作社的内部治理和利益分配机制尚不健全,导致社员对合作社的认同度低、归属感差,合作社未能真正起到组织和引领小规模奶户参与大市场竞争的载体作用。以辽宁牛旺奶农专业合作社为例,合作社成立当时的初衷是为了解决生产服务问题,提高社员的市场议价能力,从而吸引更多的奶农加入合作社,但由于没有建立起一套相对完善的民主管理制度和利益联结机制,导致社员地位不平等、社内管理松散化等问题日趋严峻,合作社吸引力持续下降,经营发展停滞不前。一是合作社未能实行“一人一票”的民主决策程序,社内经营管理事务由几个主要大户垄断;二是合作社未能以组织整体名义与乳品企业签订生鲜乳销售合同,而是由单户社员分别与企业交易,合作社则更像是一个提供技术与信息服务的平台,而非组织奶农的市场经营主体,二次返利等合作福利也就无从谈起。
    未来一个时期,这两家还处于起步发展阶段的奶农专业合作社,当务之急是要完善合作社内部治理和利益分配机制,贯彻一人一票、二次返利等合作社原则,充当起组织和带领奶农参与市场竞争的经营主体,增强奶农的市场议价能力和谈判地位,提高社员对合作社的认同度和归属感,增强合作社的吸引力和凝聚力,同时逐步壮大合作社的经营规模和经济实力,为合作社向更高层次的成长阶段迈进打下基础。
3.2.2 处于规模扩张阶段的奶农专业合作社
    从调研材料看,内蒙古伊百康奶农专业合作社处于数量型规模扩张的成长阶段。该合作社自2008年8月成立以来,通过采取奶牛折价入股,牧场式集中、标准化饲养的经营模式,实行“一人一票”的民主管理制度和按股份红的利益联结机制,帮助奶农逐步从三鹿牌“婴幼儿奶粉事件”的不利影响中走出来,实现了较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然而,成立近4 年来,合作社的成员数量一直维持在20 户左右,入股奶牛存栏量不足200 头,仅占合作社所在村饲养奶牛总数的26.6%。经营规模的局限不仅制约了合作社规模经济效益的充分发挥,而且还影响了合作社市场谈判地位的有效提升,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合作社及其社员奶农的福利受损。
    未来一个时期,处于规模扩张阶段的伊百康奶农专业合作社,一方面要努力做好宣传、解释、说服工作,吸引本村及周边村庄的奶户加入合作社,鼓励现有社员增加投入,逐步扩大合作社的社员数量和养殖规模;另一方面,合作社还要在扩大经营规模的基础上,积极向奶牛养殖的上下游产业延伸,进一步增强合作社的经营实力,参与储运、加工、包装、销售等高利润环节的增值收益分配,不断改善社员奶户的经济福利。
3.2.3 处于产业延伸阶段的奶农专业合作社
    从调研材料看,新疆海奥奶农专业合作社、宁夏黄沙窝奶农专业合作社、黑龙江八公里奶农专业合作社等10 家合作社均处于产业延伸的成长阶段。这10 家奶农专业合作社的共同特征是,内部治理机制相对规范,经营收益分配较为合理,社员数量和养殖规模都经历过了一个快速扩张的时期,达到较高水平并趋于稳定,充分实现了“奶牛效益持续增加、奶农收入持续增长、合作经济持续壮大”。然而,这些合作社也都面临一个共同的难题,即尽管由合作社将奶农组织起来,并代表他们与上下游企业交易谈判,会比小规模分散的单个奶户更有议价能力和谈判地位,但由于合作社所代表的奶农本身所处的原料生产环节具有天然弱质性和不利市场地位,导致合作社在与产业链上下游企业交易时,往往需要承担较高的交易费用和不确定风险,奶农利益难以得到有效保障。以黑龙江八公里奶农专业合作社为例,为实行规模经营,改善原料奶质量,提高竞争力,增加奶农收入,当地村干部牵头成立了该奶农专业合作社。但由于合作社没有自己的奶站和挤奶设备,因而只能租赁当地某乳品企业的奶站,并被要求保证只向该企业供奶。而该乳品企业则自恃拥有奶站的所有权,凭借近乎垄断的买方地位,长期以低于市场的价格收购合作社的生鲜乳;在这种情况下,合作社及其社员也仅仅只能充当价格的被动接受者,根本无法与乳品企业抗衡。这种经济福利的损失可以看作是合作社在与外部企业谈判交易时支付的费用。因此,出于节约交易费用和生产成本的考虑,合作社具备了向产业链上下游延伸的内在经济动因。
    此外,这些合作社通过规模扩张成长到一定阶段时,通常也具备了拓展经营范围、延伸产业链条的基础和条件,从而使他们能够积极参与饲料生产与加工等产前环节,以及生鲜乳储运、加工、包装,有机肥生产与利用等产后环节,分享这些高附加值领域的增值收益,实现合作社成长质的跨越。
    未来一个时期,这些处于产业延伸阶段的奶农专业合作社要努力向奶牛饲养的产前或产后领域进军,拓展组织经营边界,发展饲料生产与加工,挤奶与生鲜乳储运、加工、包装,以及有机肥生产、沼气池建设、有机农产品生产等具有高附加值的经营领域,增强合作社的整体经济实力,改善生鲜乳生产的天然弱质性和不利市场地位,完成由单纯原料提供者向产加销一体化经营组织的转型。
3.2.4 处于综合发展阶段的奶农专业合作社
    从调研材料看,陕西兴盛奶农专业合作社是14 家合作社中唯一一家处于较高水平的综合发展阶段的奶农专业合作社。该合作社由当地一家奶畜协会演变而来,并于2007年7月正式变更登记为农民专业合作社。成立近5 年来,合作社采取实体化经营的发展策略,相继成功地走过了合作社成长的前三个阶段,尤其是在产业延伸方面迈出了坚实步伐,使合作社的经营实力和服务水平均得到了较大的提升,并最终站在了更高的发展起点上。一是为解决社员饲料加工问题,合作社在村委会直接扶持和入股下,采取股份制的形式筹资购置加工设备,建立起了自己的饲料加工厂;二是为高效利用奶畜粪便资源,合作社在上级相关部门的支持下,在奶站小区建设了3 座高标准沼气池;三是为提高合作社在市场竞价中的话语权,打破生鲜乳定向交售的单一渠道,实现成员更大的经济效益,合作社一次性买断了原属乳品加工企业所有的利拉伐挤奶设备,从而具备了自主选择供奶企业的资格和能力。
    站在新的成长阶段,合作社也面临着新的挑战和发展任务。未来一个时期,处于综合发展阶段的兴盛合作社可以根据业务开展的实际需要,在进一步扩大养殖规模和延伸产业链条之间进行最优选择,并最终通过市场机制确定组织的经营边界。同时,合作社还要更加关注社内民主管理和社员福利的持续改善,不断提高奶农的合作意识和合作能力,夯实合作社成长的软实力基础,增强合作社持续发展后劲。

4 启示与建议
    奶农专业合作社作为一种兼顾效率与公平的制度安排,其经济意义在于,处于不利市场地位的小规模分散奶户,在自愿互助和平等互利的基础上,通过经济联合、自我服务的方式,将家庭经营的灵活性优势与集体经营的规模化优势结合起来,实现了在更大范围内的资源优化配置,从而使外部利益内部化,节约交易费用,减少不确定性风险,扭转不利市场地位,共享合作带来的经济剩余(应瑞瑶,2006)。
    然而,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成长是一个复杂而漫长的过程,绝不可能一步到位、一蹴而就。因此,无论是合作社的负责人还是相关指导部门的官员,都要对奶农专业合作社成长阶段的客观规律有一个清晰的把握,从而推动奶农专业合作社按照“循序渐进、先易后难”的原则由低级向高级发展。同时,针对处于不同成长阶段的奶农专业合作社,政府扶持政策的侧重点及其需要扮演的角色也应有所区别。充分认识不同阶段政府所承担的不同任务,做好角色转换,对于奶农专业合作社的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赵国杰等,2009)。

4.1 起步发展阶段,政府应充当奶农专业合作社的引导者
    在奶农专业合作社的起步发展阶段,政府应主要担当引导者的角色。通过加强对社员及其周边奶户的宣传、教育与培训,增强奶农的合作意识,提高奶农的饲养水平,全面强化社员在经营管理、市场营销、财务核算等方面的素质和能力,把奶农专业合作社“扶上马”并“送一程”,为其将来的持续健康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4.2 规模扩张阶段,政府应充当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服务者
    在奶农专业合作社的规模扩张阶段,政府应逐步从“引路人”的直接参与中退出,转而主要担当服务者的角色。为配合奶农专业合作社在这一阶段完成数量型扩张的成长任务,政府应加大对奶农专业合作社的媒介宣传和政策倾斜力度,扩大影响,树立品牌,提升合作社的知名度,增强合作社对周边奶户的吸引力。

4.3 产业延伸阶段,政府应充当奶农专业合作社的协调者
    在奶农专业合作社的产业延伸阶段,政府应主要担当协调者的角色。随着奶农专业合作社的成长进入产业延伸阶段,并开始逐步向产业链的上下游拓展,一方面会亟需政府给予资金、用地、人才等方面的要素投入倾斜,另一方面也会不可避免地与其它外部企业主体产生利益矛盾,这就需要政府以协调者的身份积极介入,加大扶持力度,妥善化解矛盾,帮助合作社处理好方方面面的关系,为合作社实现一体化发展道路上的质的提升扫清障碍。

4.4 综合发展阶段,政府应充当奶农专业合作社的合作者
    在奶农专业合作社的综合发展阶段,政府应主要担当合作者的角色。这是因为,处于这一成长阶段的奶农专业合作社,通常已经具备了较好的经营实力和服务水平,在带领奶农参与国内外市场竞争、改善奶农经济福利方面作用显著,政府完全可以与之建立平等的合作伙伴关系,并着力让奶农专业合作社通过竞争机制承担一些政府支农项目,使其在推动农村经济社会发展中发挥更大作用。
【项目基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编号:71203227、71273267)】

文/ 钟 真 郑力文(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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